最后一粒饭米刚送进嘴里,还没来得及咽下去,停电了。
妻子急吼吼地去洗澡,因为停电之后紧跟着就是停水。女儿在床上哼哼唧唧地,说是牙齿痛。我要带她去看医生,坚决不从。摸了摸她的额头,还好不烧。懒人怕学习,先让她睡一会,等电来了,说不准就好了。
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,站在阳台上,看小小辣椒花儿正夸张地怒放,天空云彩朵朵,有鸟儿在自由地飞翔。天天厂门,店门,家门,吃完饭就是女儿的学习。不由有了一种出去走走的冲动。
门前就是一排香樟,约摸有二三十年了,因为我来到这座小城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存在了,我来这座小城也快二十年了。高大的树干,茂密的枝叶,是麻雀们的家。每天早早晚晚地,唧唧喳喳地闹个不停。这会儿正是闹晚的时候,它们在我的头顶上不停地扑腾着肢膀,不知道是因为没有跟心仪的人儿挤在一起,还是嫌驻的位置不够宽敞。反正它们在不停的折腾,碰落了几根残枝,洒了一地的碎银。
马路两边卖肉的屠户和卖菜的小贩还没有收摊,他们正眼巴巴地看着急匆匆地似归巢的麻雀似的农民工,希望做成他们最后的一笔生意。小城处于城乡结合部,附近长河,石叽等地的村民,都丢了土地,早晨往城里走赶,晚上往家赶,所以不到最后一个农民工走尽,屠户和小贩们都还有机会。
前方有吵嚷的声音,原来是一辆挖掘机要到后面的工地上施工。但狭窄土路旁边的房主不让机器开进去,原因是因为上次开进去过一次,结果把路基压坏了,机主答应修而没有修。弄僵的双方,我都认得。但这一刻,我装做不认得,我徉面走过去。他们似乎也只顾着争吵了,并没有看到我的存在。
后面的工地据说还是一个招商引资项目。原来是一片荒场,附近的居民东一畦,西一双地开荒成菜地,后来经过整理,变成了一块开阔的场地。路的两边,仍有南瓜,豆角,玉米正在生长。那肉红色的南瓜花,青色的瓜藤,白色的豆角花和像蜗牛两只角似的豆角触须,都是我所熟悉了的。此刻,它们正在静静地生长,全然不顾我的凝视。
宽阔的场地,就在旗山的脚下。尽管旗山不高,站在这个暮霭渐合的空旷的场地上,我对旗山还是只能仰望。此时正是月初,我还无从欣赏到“山月随人归”的美景,但极目视去,还真是“苍苍横翠微”——满山的枞松,在此刻,都苍翠欲滴了似的。
一个人在一片空旷的场子上,思想前所末有的放松。我恣意地做着各种夸张的动作,凌空弹腿,立定跳远,投篮,左勾拳,右勾拳,百米冲刺,急停……我象一个疯子,做我会做的各种体育动作。汗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,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。
正当我自我陶醉的时候,同样是因为停电在不远处的屋外纳凉的人们一声惊呼:电来了。我一抬头,果不其然,在我的对面的一幢楼,有一盏灯,正亮着耀眼的光。
电来了,我得回家了。我要洗澡,我得问问女儿,牙齿还痛不痛,还有没有作业。

